文/曲涛
这三个女人是中国公开赛赛事主办机构MEDIA SERV里的中坚力量。安娜是香港人,公司总经理;埃玛是台北人,中国办事处总经理;玛丽是上海人,赛事媒体总监。她们三个之间的交流方式随时在转换,一会普通话,一会讲粤语,一会又用英文,她们三个之间早就达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过多的解释自己的想法其他两个就能明白,至少在公司内部,他们已经实现了两岸三地的直航。
埃玛
埃玛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纳芙拉蒂诺娃,而且她过去也是网球运动员。但自从8年前进了MDEDIA SERVE,打网球已经调整为工作之余缓解压力的放松手段,而且越来越变成她的一个奢侈的负担。埃玛的私人时间基本不由自己控制,她的底线是希望保持一周打上一次,也经常会因为工作走不开而随时取消。打球最好是找到水平相当的人,棋逢对手才有感觉,她从台北来到北京,初来乍到,又没时间结交朋友,现在挺难找到这个感觉的。
我拿她们三个人的马拉松作息时间去问每一个人的感受,“觉得这对一个年轻女人来说正常吗?”埃玛用台湾电视台的惯用的卡通强调连连反应“不正常,不正常,真的不正常。”她有种北京人听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的台湾幽默,采访她的时候我们的摄影师镜头到处选景,她就会喊“你不是来拍我的吗?怎么拍到厨房去了?” 她这种很Q的腔调同样还出现在怀念台湾夜市上的小吃摊的时候,她念出面线、肉圆这些小吃名字的投入一点不亚于她讲述自己喜欢的球星。
埃玛身上有那种运动员特有的单纯,她的快乐来得似乎也很简单,讲起前天才去过的颐和园,朋友从台湾来玩,请她带路,兴奋得像个春游的小学生。自从去年十一月来的北京,埃玛就一头扎在东长安街一号那座著名的办公大楼里,每天两点一线地穿梭于办公室和公寓之间,哪里都还没来得及去。上次给中国公开赛做推广活动,跟萨芬、斯里查潘一起去过故宫、天坛、天安门广场,已经算不简单了。
每个人生命中都会有不可替代的转折点,埃玛也一样,有三件事情对她现在的道路走向起了决定性作用。
第一件发生在她10岁那年。小时候家里人都很喜欢运动,妈妈喜欢篮球,爸爸喜欢足球。有一次妈妈看到电视演温布顿网球比赛,看到一个草地上的运动,阳光很好,看起来很完美,就给她在夏令营报了名。埃玛就在那个夏令营开始了网球启蒙。结果对网球真的有了兴趣就一直打上来,参加中小学的校队。再后来为了提高水平就请了专业教练,一直在训练,也开始参加一些青少年的球赛,最好的成绩排到台湾第三,参加过几个ITF的挑战赛,也代表中国台北打过联合会杯。
第二件是网球成就了埃玛的学业,她靠打网球拿到全额奖学金到美国去念大学,学了四年企业管理。那四年就一直在美国校队里打球。美国大学对学生参加有奖金的职业比赛有很多规定,当时埃玛也就一直没有加入WTA,所以现在她总是说自己打网球只能算得上半职业。
第三件,是美国毕了业,回到台湾第一份工作就到了现在的MEDIA SERVE。那时候公司在台湾办了很多大型职业比赛,埃玛参与运作的第一个赛事是排球比赛,第二个是乒乓球,网球的反而几乎没有。
97年,公司开始举办香港沙龙网球公开赛,埃玛的工作重心渐渐转移到香港,沙龙举办了五届,埃玛就在香港和台北之间做了五年空中飞人。去年公司全部人力都放在第一届泰国公开赛上,比赛办得很成功,结束的时候,埃玛接到正式通知被长期调到北京负责中国公开赛的筹备和实施,当时她还从没来过大陆。
埃玛来北京后一个月只能回去四五天。第一年都是最辛苦的,很多东西都想要达到最完美,工作永远做不完,白天开会,晚上处理自己的文书。以前在香港办赛事是纯商业的行为,现在更复杂一些,很多部门环环相扣,她们也在逐渐适应。如果第一届比赛进展很顺利,以后慢慢由当地的人员来操控,她们就可以撤回去开发新的赛事。北京的大型赛事不太多,对国际赛事接触的比较晚,缺乏全盘的概念,现在还需要她们不停地来灌输国际赛事的概念和专业的东西,直到北京的执行层完全吸收,可以有多点空间能够发挥,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北京原来对埃玛来说很神秘,小时候念书的时候,万里长城、天坛,很多听过的地方都很向往,不过到现在埃玛都还没去过长城。还有西安,新疆,云南,好多传说中漂亮的地方都想找机会去看看。埃玛很喜欢旅行,以前每年会安排时间去一个地方,像埃及、希腊,去感受那里的古代文明。现在工作太忙,暂时顾不上了,问她北京,她都一问三不知,老说自己搞不清国情。
每个人都需要朋友,即使她是个工作狂也不例外。埃玛为工作常年在外奔波,最能理解她的还是圈子里的朋友,像张德培。他们的渊源可以推回到埃玛14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们几乎每年都要在比赛中碰到。后来埃玛的公司创办香港沙龙网球公开赛,张德培更是沙龙的常客,现在埃玛也在争取把CHINA OPEN拉入他的亚洲之行里。埃玛认为过去的球员更有魅力,现在的球员更商业,但成熟度在下降。所以埃玛很高兴中国公开赛现在加进了常青组比赛,感觉上这些老一辈的球员更像是网球的形象大使。
前几天埃玛一直在看法网,她明白等电视台再播CHINA OPEN的时候,就不能用象普通球迷一样的心情看球了,所有请来的球员手心手背都是肉,票房对他们很重要。当年沙龙公开赛,一有张德培出场的比赛就爆满,不管他打得好不好。从商业的角度来讲,也希望观众喜欢的选手能打赢。
似乎讲了这么多都是关于埃玛的辛苦,但她说,她的快乐就是这些辛苦,办一个大的赛事过程都是很艰辛的,到最后可以看到一个很好的成果,好比看到阿加西真的来到了北京,当他踏上网球场的那一刻,这么好的选手,参加这么好的比赛,组委会收到了很好的票房,观众都这么高兴,会给人很满足的感觉,会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很值得。
埃玛的中文名也很好听,叫林诗敏。
玛丽
玛丽很有语言天赋,她是上海人,不但英文流畅,还会讲广东话,她说是在以前公司经常去香港公干学来的。她刚来MEDIA SERVE 的时候,安娜很兴奋有人可以听懂她讲自己的方言。玛丽说她很理解安娜的兴奋,长期用第二语言表达自己是很累的,有时候她们三个人用英语交流会更顺畅,这是她们之间最不辛苦的语言。
不仅如此,玛丽还有一个过人的本事,就是记人,她隔了好几年还能把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认出来,还能说出当时见面的细节,这个本事太厉害了,真是天生做公关的人才。这件事就在我本人身上得到了验证,我和玛丽第一次接触,约好采访时间,见面寒暄不到十句话,她就说我面熟,然后开始全面搜索记忆,最后很确定地说,在我以前工作的一本杂志社的编辑部见过我一面,当时她去我们那里找另外一位编辑,我刚好在场,但对此我毫无印象。她继续用细节提醒我,说我当时听说她英语特好还问了她一个单词,Yami是什么意思,我才恍然想起来的确有那么一天,不过真的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了。当下对玛丽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中国公开赛挑人也相当了得。
跟埃玛和安娜相比,玛丽的工作经理好像非常复杂,可以拉出一个长单子,不过倒也容易归类,基本上都是世界五百强的大公司,做的工作也都是市场推广。那基本上是她结婚以前的简历。
结婚以前玛丽都住在上海,她的婚姻一定很幸福,因为她甘愿为此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先生职位比较高,经常被公司派到国外不同的地方工作,安娜就开始了随行家属的生涯跟着她先生全世界乱飞。玛丽喜欢玩,这样的生活倒也觉得好玩。如果不是那段日子,可能日后玛丽也不会介入体育产业。
做随行家属的时期,玛丽很偶然地在欧洲认识了海德公司,当时他们正准备进驻中国市场,需要做一些市场调研。当时海德的老板觉得离中国很远,不知道怎么样去找到合适的人,刚巧碰到了玛丽。玛丽以前都是做快速消费品,像可乐和洗发水那种,跟体育用品完全没有关系。玛丽是个网球迷,又懂做市场,好像一切条件都具备。
玛丽全职家庭妇女的身份就因为海德结束了,开始欧洲和中国两头飞,独立做这个市场调研项目。当时她要在全国旅行,她要做的报告需要她采访很多关于网球市场的东西,包括每一款拍子卖多少只,采访对象甚至包括路边卖假拍子的镶金牙的小贩,牵扯了所有跟网球相关的圈子里的人和事。最后一个月很辛苦,每天九点坐到电脑前面,就要忘记所有的事情,一直坐到晚上九点,用半年时间做了一份四百多页的报告。
给海德的这份报告是玛丽对体育产业概念的一场速成进修,她嗅到体育市场是将一个非常好的领域,在中国未来的十年一定会经历一个爆炸式的成长。自己又喜欢网球,如果做赛事的话真的是件很快乐的事,比卖洗发水好玩得多。去年夏天玛丽在家疯狂网球比赛,一次偶然的机会和中国公开赛的操作人林肯、安娜和爱玛一起吃饭,就坐在一起大谈网球,谈中国公开赛,谈得她自己也很兴奋,觉得这个赛事会非常刺激。几个月后,安娜打来电话问她可不可以过来帮他们做市场和公关,不到一个礼拜,玛丽就拿到了这份工作。
到了中国公开赛,人人都是拼命三郎,工作负荷相当大,从生理上和心理上对她都是一个很大的挑战。玛丽是公司里惟一有小孩的人,当然也希望有一些时间跟先生和小孩在一起,这需要她作最大努力去平衡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关系,她现在正在努力实现每周有三天七点钟能回家,先陪她一岁半的女儿玩一会,等小孩睡了,再继续处理一些没做完的文件。公司里很多人在北京是没有家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工作,玛丽经常被他们工作时候忘我的状态感动。
对于她们的三人组合,玛丽觉得三个人都很有地域特色,安娜做事不遗余力,很努力,埃玛是美国加台湾特色,很执著,对中国国情不能拐弯,看准一个目标就要一直走。自己的优势是经历的公司多,对外国的理念和国内的两面都了解,可以把国外的东西消化到中国来,可以找到合适的方法让中国公开赛在中国实施。玛丽一有空就会给她们两个上课,帮他们了解国情。
玛丽本身是个情绪波动很厉害的人,却喜欢比较闷的那一型球员,比如桑普拉斯和费德勒,可能是因为少什么就会喜欢什么。现在如果分五级的话,玛丽说她对网球的理解已经达到三分半了,不过她惟一会打的还是壁球。
对玛丽来说,现在可能最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成就感。她完全可以选择很轻松安逸的生活,但她想做一些新鲜的事,让很有意义的事情发生。
安娜
安娜在这三个女人里职位最高,但却最像一个小女孩,而且最具明星相。她的名字也很香港,叫做彭美玲。我们采访的那天,东方君悦酒店的大堂酒吧,几乎一半桌子都被中国公开赛的人占据了,同时开了好几张桌子在开不同的会,安娜就飘来飘去地在两桌人之间串场,手机还响个不停。她笑说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长得很好看的,很难相信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安娜总说自己普通话不好老被她们欺负,尤其是有争议的时候她就会很吃亏,因为埃玛和玛丽她们都是讲国语。这一组人因为工作时间长期朝九晚十二,埃玛开玩笑说,过了晚上九点,安娜就出现语言障碍,讲话都恢复粤语思维,别人都听不懂了。
安娜是公司的元老,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觉得做赛事很好玩。原本以为做完一个比赛就可以不用再做了,但每个不同领域都会有不同的有趣的地方。安娜进这个公司当初不是因为喜欢网球,而是因为喜欢电视,刚进公司的5年,安娜一直做的就是关于赛事电视转播权的工作。
刚到这间公司上班的时候,整整四个星期她的老板都没有露面,一直在外地出差,只留给她四个大文件盒让她自己看,都是公司做过的比赛没有整理出来的东西。安娜用那四个星期把这些文件看了三遍,但对一个刚开始做事的小女孩来说,这样开始工作肯定有点无从下手,就在安娜犹豫如果老板再不露面,她就要走了,林肯才终于出现在办公室里。
后来能让安娜留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的,正是她的老板林肯,林肯是她事业的良师。在林肯眼里,根本没有办不到的事,这个理念打动了她并让她深信不疑。她从老板那里学会,很多事情都是要先拿到无数个NO,才有YES会出现。她懂得了很多不在框框里的东西,总是用最积极的态度来做事。
去年的泰国公开赛,斯里查潘在八分之一决赛中输掉了,但林肯坚持还要在周末的比赛加两千个座位。当时大家都很担心,觉得斯里查潘出局肯定会影响泰国观众继续看比赛的热情,但林肯一定坚持要加,结果决赛那两天全场饱满,座无虚席。一个直觉敏锐、有决策力的老板可以带动一批人的工作状态,现在安娜也在逐渐充当这样的角色了。
安娜人长得瘦瘦小小的,她说自己网球打得很烂,其实她的师傅林肯和埃玛都很厉害,过去都是网球运动员。但安娜说她师傅们不在的时候,换了跟别人打,她还是满地捡球。的确她的手看上去不像握球拍的,而像谈钢琴的。
安娜脖子上挂着一个细细的十字架链条,对,她是个教徒。现在住在北京,每个周末她都会去二十一世纪饭店做集体礼拜,那是个两千人的国际教徒大汇合,而且每次礼拜的牧师都来自不同国家。还有一点更逗的是,安娜有时候周末有工作不能去,就抽一点时间上网,做网上礼拜。她说自己的祷告很灵,一次香港的网球表演赛,一直下雨,一场小威的比赛眼看就要因为雨被取消了,而她更担心的是,小威的原定的合约是第二天就要离港,她担心取消了比赛小威就必须走了,就一直祷告,结果开赛前的几分钟,雨果然停了,比赛照原计划进行,更神的是,比赛刚一打完,就下起了滂沱大雨,整晚上都没再停过。一讲起这个安娜就特得意,怎么看都像个抢到糖果的小孩。
林肯是安娜的榜样,最开心的一点,就是安娜尽管很费心尽力地做了这么多很事情,工作压力这么大,依然没有泯灭童心,特别是她笑起来露出伶牙俐齿。谁说做大事就一定得板着脸扮严肃?
谈起和埃玛和玛丽的铁三角组合,台湾,香港,大陆,每个地方人都有自己的观念和思想,好在三个人的想法很接近。埃玛和安娜又过多年的国际大型体育赛事经验,游刃有余,但之前对大陆特别是媒体方面的操作不了解,很多想法不一定很实用,没办法落地。玛丽的本地经验作用很大,通过她的吸收,再把很多想法落实,三个人是个不错的组和,形成一个很好的模式。如果三个人的思维不一样的时候,也许能磨合出更新的东西出来,这也会给人带来更大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