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包括图片)选自《网球》杂志07年2月
文/Paul Fein 翻译/serra
早安,现在是星期天,我们正在赶往南加州穆里耶塔高等中学的路上,还有几个小时就是94届学生毕业的纪念日了,12月17日,这个学校的著名学生达文波特,在前几天宣布她不会再打比赛了,她决定回到母校看一看。
她是这里的好学生,她从这里毕业,她总是说:“当一个好学生比当一个伟大的选手更重要。”
达文波特从来没有当过坏学生,在90年代早期,是爱尔兰和克拉克两个人在南加州建立了这所学校,这是为不能全日制学习的孩子建立的一所非正统学校,有大把喜欢体育的孩子在这里上学,包括了达文波特。尽管达文波特满世界在打WTA巡回赛,她一有空就会回到这所学校。我们想告诉你的是,她一直想当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有一天,她在课堂上看起来有点消沉,克拉克问她怎么了,她说:“假如你的名字,身高和体重会天天出现在《洛杉矶时报》上,你会怎么想?你还能当一个普通学生吗?”
对于达文波特来说,运动带给她的压力远远比名望更多,她从来没有习惯趾高气扬的生活,在大多数时间里,她都必须学会怎样当好一个普通人,一个有着好心态的输家。
她确实是一个名人,但她一直把普通生活看得比名望更重要,不在学校的时候,学校的老师还是会给她两个礼拜的作业,她会把作业传真给回来,然后这里的教师把批改传真给她。还有一次,她告诉老师她会旷课一天,因为她必须要去奥兰多续签和耐克的合同,结果她回来的时候,给老师一人送了一双耐克鞋。
大家都知道的是,她并不美丽,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她从来没有当过像塞莱斯那样的青春偶像,从来没有当过像库尔尼科娃那样的性感标尺,从来没有当过女王。她的习惯是远离聚光灯和争吵,保持着一个银行家妻子的沉稳。“其实,我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女人。”她这样说过。
现在她又回到这里来了,所有的学生都起立,为她鼓掌。她带着三个大满贯头衔和51个单打冠军和35个双打冠军回到这里,战胜了曾经的自卑,父母的离异,还有体重超标和严重的伤病。
有时候她的对手会愤怒,但她一直在保持微笑,她难道不是一个英雄吗?
她早就预演过她会在2006年退役,怀孕不过是一个寓言,那孩子也许会真拿网球拍当玩具的。
她赢了,她还会带她未来的孩子来穆里耶塔高等中学,她的生命会因此而不一样。

《网球》:玛蒂娜·辛吉斯说你是历史上最被轻视的冠军,你同意这个观点吗?
达文波特:嗯……我不完全肯定,我想我只是一直在坚持我的角色,以我的方式行事,我只是让别人相信我是一个真正的网球选手,而不是娱乐明星和名人。我只愿意享受网球而不是别的,我还很害羞,只愿意独处。在整个职业生涯里别人对我的评价都不错,我是幸运的,我没有被女子职业网球当成面具出售。
《网球》:在整个职业生涯里,你最为看重的成就是什么?
达文波特:其实我看重所有的成就,低头前进是我最重要的事情,金牌和大满贯头衔很重要,连续四年世界排名第一也很重要,呆在峰顶那么长时间,需要的是坚持。
《网球》:婚姻对你的网球生涯有影响吗?
达文波特:我想在最后那几年里,婚姻实际上拯救了我的事业,遇上我的丈夫并结婚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事情,他让我成为一个有安全感、有自信、并且快乐的人。乔恩(达文波特的银行家丈夫)对我的事业是如此包容和理解,和一个满世界跑的当运动员的妻子和睦相处是不容易的,他一直都很耐心,他给我创造一切条件,让我快乐。
《网球》:你在双打上取得的成就几乎和你的单打一样高。你赢得了温布顿、美网和法网双打冠军,还有三次双打排名年终第一,一共有过7名选手和你配对双打:雷蒙德、莫拉尤、兹维雷娜、诺沃特娜、辛吉斯、费尔南德兹、桑切斯,哪个搭档是你最喜欢的?
达文波特:这很难回答,假如我非得回答不可,我只好说是费尔南德兹、雷蒙德和莫拉尤。她们是我一生的朋友,而不仅仅是在网球场上。
《网球》:你在1993年就成为职业选手,和很多伟大的选手交手过,你能列出和你交手过的五个最伟大的选手吗?
达文波特:去衡量一个别的选手是最困难的事情,我只能说我很幸运,能与格拉芙、辛吉斯、海宁、威廉姆斯、塞莱斯交手,我也许忘掉了别的人,但我的第一印象确实如此。
《网球》:在你14年的职业生涯里,女子职业网球发生的最大变化是什么?
达文波特:是更加商业化了,我们必要要做得更多。选手要打更多的比赛,奖金也增加了一点,竞技精神也被广泛传播,选手之间为了自己权益也团结得更好。
《网球》:在2000年你告诉《波士顿环球报》:“我真的很糟糕,我当不了最好的选手,只能当一个不错的选手。”那是你在故意贬低自己,还是从那以后你就成熟了?
达文波特:我不认为那是我不成熟的表现,我那时候对我的公众形象没有主见。我很高兴那时候我仍然在真实地表达自己,无疑我是一个好女孩,我从不吸毒,偶尔饮酒。我小时候从不顶撞父母,也从不惹麻烦,我发誓,虽然太老实不一定是一个好事,但我父母花了很多工夫教我怎么谦卑,怎么赢得别人的尊重,对于我来说,做一个幸运的失败者比做一个大赢家更重要,我总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在疲劳的时候我有时也会忧郁和厌倦,但我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成熟。
《网球》:关于名望的问题,你有一次形容:“有人能把你送上天堂,也能把你打进地狱,他们能瞬间让你变脸。”在网球这项个体运动中,名望有高潮,也就有低潮,你是怎样把握呢?
达文波特:当我的水平提高的时候,其实我是没有主见的,我可不知道怎么把握。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的姐姐总害怕我超过她,我也不想让她因此而恨上我。当我赢了青少年比赛回家的时候,我就会告诉她我输了,把奖杯藏起来,以免她恨我。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赢球总让我欣喜和焦虑,我还记得在我初进WTA的时候,我总是被批评为超重,在我18岁的时候,我的父母还离婚了,我只好自己开始生活,顶着巨大的压力,我最后挣了比我父亲多得多的钱。我的教练范特霍夫给我说的一句话让我终身难忘:“肯倾听你的那个人,并且能给你意见的那个人,一定是最了解你,而且爱你的那个人……让别的家伙都滚蛋吧。”后来我认识了乔恩,他应该就是那个人,我一直都把范特霍夫的这句话当做座右铭。
《网球》:在巡回赛里,你是唯一一个在比赛结束后,会给赛事总监写个THANK YOU 纸条的人,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达文波特:其实我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写,或者是写得还不够,我只是被生活教会了要有一颗感恩之心,赛事总监总是很照顾我们这些顶尖选手,我只想表达我的感激。
《网球》:记得在2001年你评价“网球辣妹”团体辛吉斯、库尔尼科娃、维娜斯和塞琳娜时说:“这些选手都不是一个人在走路,她们认为这样很有趣。”现在辛吉斯复出了,库尔尼科娃不打球了,维娜斯和塞琳娜不再是统治者,不会再有一起走猫步的选手了,以前那个时候是不是WTA最有娱乐性的时候?
达文波特:那时候确实有趣,我很荣幸在那个时候我也是其中一份子。现在的选手大部分都是一个人在走路了,她们会互相看不来,每个人都在热衷对抗。
《网球》:现在的顶尖选手很少去打双打比赛,现在双打比赛更被压缩了,你认为这是一个对网球运动不利的趋势吗?
达文波特:我不认为改革能够提高顶尖选手参加比赛的兴趣,我觉得是赛事总监和媒体在谋杀双打,他们共同谋划了漫长的赛程表,我们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参加双打,这很不幸,因为双打给了我很多的乐趣,但现在的顶尖选手不可能那样做了。
《网球》;1999年你和其它的一些WTA特明星一起请愿,想让四大满贯男女奖金平等,但没有成功,你后来怎样评价这个事情?
达文波特:现在法网也打算让男女奖金逐步平等了,我很高兴看到我们的目标要实现了(法网男女单打冠军奖金均为113万美金,男双冠军为80.9万美金,女双冠军为74.1万美金)。我一直坚持认为WTA应该建立自己的品牌,而不总是盯着ATP选手会怎么样,因为ATP巡回赛的奖金一直比我们要高。
《网球》:现在的女子网球力量更强了,但打法却更单调了,现在只有雷蒙德和莫里克还偶尔打发球上网。难道发球上网已经过气了吗?女子网球要怎样才能让观众更赏心悦目呢?
达文波特:这很像一个球迷的问题,衡量现代网球的尺度一直没有改变,我不想看到网球又回到既没有力量也没有爆发力的时代。在女孩们以70到80公里的发球速度去发球上网的时代,球速比现在的要低很多,现在的网球是建立在击球力量基础上的,我觉得这并不赖。
《网球》:你一直被脚、背部、膝盖等部位的伤势困扰,比起以往来,现在的网球选手似乎更容易受伤,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达文波特:是因为赛程太长了,我希望我们这项运动的组织者能够意识到这个问题,但他们却无意改变赛程,每年都有11个月的比赛,剩下的一个月休息,为澳网做准备,这太愚蠢了。
《网球》:记得你在2002年说过:“职业体育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大多数选手都是狗屎。”是什么让你说出这番话的。
达文波特:我不想再举例说明了,我这些年遇到了不少人,知道了她们的嘴脸,我尽量让自己别像她们那样,我会尽量让自己对每一个人好,也尽量别让自己超重。
《网球》:帕姆·施里弗曾经这样和你开玩笑:“你有网球界最好的父母,因为在巡回赛上从来见不到他们。”她说得对吗?
达文波特:无疑我的父母是很优秀的,他们是真正的好父母,我的两个姐姐和我都被照顾得很好,每个人都通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来体现他们的一生。现在,我的两个姐姐都做了母亲,我们被教育要一直努力工作,建功立业,假如我的家人要一直跟着我去看比赛,要我的钱养家糊口,那可真是一个要命的事情。一个人闯荡在开始会很难,但生活就是这样,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路,有了自己的判断力。假如我的父母从不离开我,我不会变成一个有很好自制力的人。我们家庭的女性都很强大,我的父亲也为正确引导我们付出了努力。
《网球》:那有没有别人对你的发展产生影响呢?
达文波特:假如有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范特霍夫,他教会我如何自信,也教会我从来不信别人拍马屁。
《网球》:你说过在你退役以后,你会安心带孩子的,那你还会在网球事业上做点什么吗?
达文波特:我现在还没有决定,别人说电视解说员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但我却没有信心,我想,每次我看见网球比赛的时候我都会说不出话来,我真的无法忘记网球生涯的艰苦岁月,也无法让自己以后的生活消沉下去。
最重要的是,我想回家,我答应过我的丈夫我得首先做一个好妻子和一个好妈妈。我无法想像有了丈夫和孩子以后,我还会满世界乱跑。有可能的话,我会找一份媒体的工作,我想在离家很近的地方工作,而不一定非要干网球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