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包括图片)选自《网球》杂志06年12月
文/摩卡 摄影/陈功 王祥
赶去参加2006年网球大师杯赛之前,我把罗杰·费德勒在ATP官方网站上所写的博客全部都打印下来,从北京到上海这一路上反复研读,希望能够根据一些细节得到线索,以便能够更好的观察和了解世界球王,因为追击费德勒是我此次上海之行的一项任务。
我有点忐忑不安,因为手里已经收集到的资料显示:靠近奶牛费德勒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虹桥机场的低调亮相,到入住安保工作森严的四季酒店,再到只跟老虎伍兹会面之后就一头扎进旗忠球场封闭训练,费德勒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逃避着公众的视线,而且从各种渠道得到的消息是,费德勒此次上海之行相当低调,基本谢绝了一切单独的采访和商业活动。
11月11日 大师杯赛开幕式
当记者乘坐的大巴穿过了长长的黄浦江隧道,辗转抵达上海国际会议展览中心的时候,热情的球迷已经挤满了红地毯的一侧。尽管阵容比不上电影节,但气氛却热烈得令人血脉喷张,现场的音乐似乎有意催促着每一个人都紧张起来,因为大师们的脚步,真的靠近了。
作为文字记者,我们先进入将要举行开幕仪式的中心会厅,这里人头攒动,仔细看会发现不少球员的家属,从戴维邓科的哥哥和女友到野兽米尔尼的太太和女儿。我一直在寻找牛嫂米尔卡的身影,但毫无收获。就在这时,场外沸腾起来,我知道天王驾到了。
他乘坐的奔驰车车门被打开的瞬间,球迷们开始惊声尖叫,现场的空气开始震荡,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热烈的场面,无数个手臂正在挥舞,一些位置靠后的球迷尽管无法得到费德勒的签名,但还是兴奋地跳跃着,无论费天王朝那个方向看过去,都会引发新一波的尖叫。
我转身回到会场中,忽然看到了扎着马尾的米尔卡,她身边围着几个朋友,谈笑风生,完全不在意场外那些发狂的球迷——她听得出他们正在激动地高呼“罗杰!”,但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红地毯仪式结束后,26位大师经过短暂的休息,在主持人的介绍下步入会场。费德勒的名字再一次被刻意拉长地念出后,一身中山装的罗杰微笑着从贵宾区走了出来。那是一张优雅的笑脸,比在网球场上看到的更加和善,他的眼神令人难忘,炯炯有神又有点温柔,一眼扫过,仿佛把所有的人都收进了心里,让人心里觉得暖。 他走过人群,听见有人夸奖或者问候自己的时候,马上就会说一声:“谢谢。”
开幕式结束后是圆桌采访,费德勒落座的桌子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令人意外的是,米尔卡也出现在现场,她端坐在采访桌最边缘的地方,怀里抱着当天购买的新款LV牛仔手袋。费德勒在媒体记者面前应付自如,我特意注意了一下牛嫂,她时而摆弄手里的黑莓手机,时而拿出香奈尔的粉饼和唇膏补妆,时而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坐在一旁看着记者提问。到了采访的后半程,每当有记者提出新的问题,都会引起米尔卡向其投去不屑的目光。ATP的新闻官尼古拉似乎察觉到牛嫂的不满情绪,忙出来圆场,凑过来跟她聊天,这才分散了米尔卡的注意力。
我站在她的背后,静静地看着罗杰和米尔卡,忽然想起几年前两个人牵手而行的那张图片,于是也有了时光匆匆的感觉。
11月13日 年终世界第一的加冕
如果你看到只能容纳20人的球场摄影沟一下涌进了50人的时候,说明有大事件发生了!晚上7点整,ATP将为费德勒举行年终世界排名第一的加冕仪式,连续第三年早早锁定年终第一,费德勒不仅是球场上的王者,他在场外也是绝对的模范,他的表现谦逊、儒雅,对待球迷以及对爱情绝对忠贞,就像罗迪克曾经说过的那样:“他击败了我很多次,可我找不出丝毫讨厌他的理由。”
公开的颁奖结束后,是费德勒和媒体的小型庆祝会。大家在新闻发布厅一起品尝着费德勒亲自切开的蛋糕,举杯畅饮,看上去就像是个私人酒会。费德勒从INDESIT老总手中接过了奖金支票,同时还不忘施展一下幽默:“我得看看这奖金,嗯……好的,数额没错,哈……”早已习惯穿梭于名利场中的费德勒,看来不仅能在球场内战无不胜,来到球场外,他也试着能够掌控全局,把舍我其谁的霸气展露出来。
米尔卡在整个活动里一直不停地为费天王拍照。她显然很喜欢自己的照片。看来,她今天情绪不错,跟罗杰手里那张巨大的支票比起来,米尔卡更陶醉于男友今晚优雅的表现。
11月14日 战斗背后的紧张
我认为罗迪克和费德勒的那场对决,是小组赛里最精彩的比赛。如果不是安迪在第二盘抢七时过于急迫,或许今年的大师杯赛会有另外一个结果。比赛结束后,费德勒参加了新闻发布会,可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获胜的他看起来并不轻松。他在ATP新闻官的陪同下出现在新闻室里,虽然脸上依旧会露出微笑,但你能看出来他内心的不快。
记者的提问似乎并不能引起罗杰的兴趣,他的回答听起来更像是官场上的套话。
此时,新闻室门外左边的走廊里正在准备一场小型的庆祝会。一名来自ATP官方网站的摄影师特地请来一位瑞士艺术家和他的阿尔卑斯长号,他们打算给罗杰献上一份惊喜。很多人都停下脚步,等在那儿,其中还有不少是费德勒的球迷。
可是大约五、六分钟后,罗杰走出了新闻室,他身边围着十几个安保人员。这时的罗杰情绪不高,低着头,从新闻室一出来就习惯性地右转了,根本没有看见左手边的人群。大家都在叫他,可是他脚步很快,一言不发地迅速离开了。只留下那位瑞士艺术家和他的阿尔卑斯长号,还有一片失落的人群。
11月17日 希尔顿酒店的球迷见面会
球迷向费德勒赠送礼物,几乎是他每到一处的传统节目,在小组巡回赛结束之后,罗杰终于腾出了时间参加球迷会。
这是个阴雨连绵的夜晚。球迷见面会被安排在希尔顿酒店顶层的贵宾厅举行,两位万里挑一的幸运球迷早早就来到了希尔顿。虽然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费德勒为人亲善,但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紧张。当绷紧的神经随着等待的时间拉长而稍稍得意松弛的时候,奶牛费德勒却悄悄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走来了,米尔卡和一些朋友跟在后面,非常安静,静到等在房间里的球迷和工作人员几乎没有察觉。我看到了这几天来已渐渐熟悉的身影,我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掌声带动起现场所有的人,已经走进来的罗杰似乎有点害羞,腼腆地笑着说:“谢谢!”他穿着红色的体恤,袖边印着万寿团字,外面还有一件黑色套头外套,很帅的样子。
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米尔卡自然地闪在一边,她手里提着一个星巴克的纸袋和一沓等待罗杰签名题字的春联纸,表情依然有些冷漠,我似乎一下子理解了她的表情,俩人的私人空间应该很少,她不得不把罗杰留在公众的面前,时尚潮流的PRADA太阳镜也好,常换常新的LV手袋也摆,都不过是一种化解冷落的慰藉。
这个时候,费德勒正在接受球迷的祝福,他一直在微笑,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让人想不起他在比赛遇到困境时高喊“COME ON!”的那种爆发力。不断有球迷围上去,索要他的签名或者希望能够合影留念,他一一答应,听不到一个“不”字。
都说费德勒追求完美,此话一点都不假。活动过程中,罗杰为两只费德勒小熊签名,摄影师提出来让他秀一下自己的墨宝,结果他单秀了一只,原因是他觉得另外一只字迹有点乱了。
短暂的活动结束后,罗杰离开,此时的米尔卡已经靠近到他的身边,两个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终于让我看到了一点朴素的温情。可是牛嫂还是自己提着星巴克的袋子,作为众人的偶像,完美的费德勒不能接过女友手里的负担,或许她还要分担他肩头那些看不到的重负,我猜想。
11月18日 赛前训练
费德勒与纳达尔的这场半决赛被媒体和球迷看成提前上演的终极对决。本赛季罗杰的表现完美,但却只是温布顿战胜过纳达尔一次。所以,我下午四点前赶到了球员训练场,很想一探究竟,看看罗杰到底是如何备战的。
没有多久,费德勒来了,自己背着球包走了进来,后面只跟着教练托尼·罗切。这让我有点意外,因为前几次的训练中,他总是带着陪练,有的时候还跟安西奇一起练球。想不到今天却只有师徒二人。
走进训练场后,才明白其中的原因。在做完一套热身活动之后,托尼先拿起球拍走到了底线,他盯着罗杰紧了紧头带,便递过去一个眼神,意思是: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我事先了解到这次训练只有一个小时,还猜想可能只是常规性的热身,没想到却看到了托尼·罗切亲自指导弟子网前截击和切削。
罗切绝对是一位严苛的教练。费德勒在众人面前风光无限,但来到训练场上却成了必恭必敬的学生。罗切连续三次对费天王切削的角度感到不满,他嘴里不停地说:“不、不、不,我希望你的身体能够再侧开一些。”费德勒不住地点头,身体跟着调整,罗切的眼睛始终盯着费德勒的脚步和身体,看到有进步才点点头,以示肯定。
看得出来,费德勒对于自己和纳达尔的这场比赛非常在意,他在训练过程中很少露出笑容,只有当罗切说 “这次好多了”的时候,他才会浅浅地笑一笑。而罗切则从始直终都有着严肃的表情。
训练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些训练馆的工作人员慢慢围拢到球场边,希望能够得到费德勒的签名或者合影,罗切看到这种情形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时钟接近5点钟的时候,费德勒的训练结束了,他开始收拾东西,罗切则站在场地里,好像还在思考刚才几个球的落点。
11月19日 尾声
决赛不出意料,费德勒捧起了奖杯,一周的大师杯在上海的绵绵细雨中结束了。过去几天里,我有机会从不同的角度去了解当今世界男子网坛最杰出的网球选手,这是个一路狂奔的过程,有点辛苦、有点颠簸,但感觉很满足。在球场上,有人惊呼上帝拿起了网球拍;走出球场,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人,我询问过他的司机、酒店服务生、球迷和普通的赛事安保工作人员,关于费德勒,他们的回答几乎是一样的:他的为人和表现都无懈可击。是的,我可以作证,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这就是真实的罗杰·费德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