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孤傲冷峻,她热情似火
她们是同一国家,却说两种语言
她们有相似经历,却有不同性格
文/Serra
谈起比利时,你能想起什么?那里是属于巧克力、啤酒、蕾丝花边的国度,还有长年鲜花盛开的布鲁塞尔。
还有呢?还有那个叫于连的小孩的铜像,是他撒尿拯救了布鲁塞尔。
还有呢?对了,还有网球!还有海宁和克里斯特尔斯!
2003年9月7日的纽约法拉盛,两个比利时女孩完成了一年中第二次大满贯会师。在美网决赛中没有美国人,这让很多当地观众感到了失落,但却让布鲁塞尔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整个城市在比赛结束之后开始了狂欢,街道上的汽车都在疯狂地按着喇叭,香槟的泡沫四处飞溅。
在威廉姆斯姐妹忙于参加MTV颁奖典礼之类活动的时候,两个比利时女孩完成了一次对美网的颠覆,她们让比利时成为了第三个在美网展开女单“内战”的国家。两个女孩在决战后的拥抱更像是一次宣告,谁也不能小看了比利时,比利时的报纸甚至称呼海宁是“纽约女王”。这对比利时姑娘,让全世界感到了好奇。
在人们眼中,这两个来自同一国度,年龄相近的网球选手应该有不少类似之处,实际上她们俩差别很大。她们两个人的性格几乎完全相反,克里斯特尔斯像火,热情而多变;海宁则像冰,宁静而忧郁。她们的打法也有很大区别,克里斯特尔斯的正手进攻无比凌厉,而海宁的反手则堪称当今世界女子网坛第一。但也有很多东西她们曾共同面对,比如癌症和爱情,比如荣耀和失败,这些相同的经历让她们从相识到相知,一起成为比利时三色国旗下的英雄。在美网决赛之后,海宁说:“我和吉姆(克里斯特尔斯)都是勇敢的斗士,我们都无愧于比利时。”
让我们来接近克里斯特尔斯和海宁的世界吧。
网球宣言
在很多人的眼里,克里斯特尔斯是个活泼且外向的女孩。在联合会杯获胜之后,她会跳进人群中,尖叫着把香槟的泡沫喷洒到每一个人身上;一旦她重新站到发球线上,她又会像一个球场的指挥家,沉稳而专注。但海宁可就不一样了,她在球场内外简直就是一个人,永远是紧抿的嘴唇,永远是带些冷淡的目光,她从不让别人轻易走进她的世界,她的生活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个谜。
那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们两个人性格会有如此大的差别?从她们的童年中,我们也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一个是体育世家的孩子,一个是邮差的女儿,她们的故事同样曲折。
克里斯特尔斯的童年无疑是幸福的,她的父亲列奥,在80年代的时候是个职业足球运动员;她的母亲艾尔斯,曾经三次夺得比利时青年体操冠军,后因背部伤病而退役。在克里斯特尔斯童年的时候,父亲的足球比赛几乎是她的全部。假如妈妈答应带她去看爸爸的比赛,她就会老老实实地安静一个下午。当她看见爸爸被铲倒时,就会本能地缩到妈妈的怀里,直到爸爸爬起来才敢继续看。当列奥·克里斯特尔斯1988年夺得比利时联赛金靴奖时,他的奖品——一只靴状杏仁面包就被她的女儿吃掉了。
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克里斯特尔斯自然继承了父母所有的运动天赋,足球运动员的强壮和体操运动员的灵敏,合力塑就了网球场上的克里斯特尔斯。
小时候的克里斯特尔斯有着两条肉乎乎的腿,大家都说那是足球运动员的腿,可女足在比利时并不普及。5岁的时候,吉姆(克里斯特尔斯的小名)得到了她的第一支网球拍,立即被它迷住了。但她的父母觉得过早开始体育训练对孩子来说太残酷了。于是他们告诉吉姆,网球也不过是个玩具而已,什么时候吉姆扔掉它,他们都无所谓。但有一天,吉姆在家里抱怨,说她的正手击球还有不少问题。列奥惊呆了:“告诉我,吉姆,什么叫正手?”这时候,吉姆对网球的热爱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父母的想象。小吉姆用一记“正手”,向她的家庭宣读了她的网球宣言。
海宁的家庭没有任何体育背景,也许是上帝偶然把一颗网球的种子撒在了这样一个普通的邮差之家,海宁似乎就是为网球而生。在她还只有5岁的时候,她就对同镇的一个网球教练宣布,她会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网球选手。在她10岁的时候,妈妈带她去看了法国网球公开赛,在那里,海宁第一次认识到红土场地的颜色是多么热烈,她对网球的热情一下子剧烈燃烧起来。
海宁后来回忆到:“我靠着妈妈坐着,我告诉她:妈妈,你看,有一天你会看见是我在中央球场比赛呢。”
海宁怎么也想不到,她的话在仅仅两年之后,就成为了她一生中永远不能兑现的诺言。
1994年,海宁的母亲——弗兰西斯·海宁患了肠癌,病情爆发得十分迅猛,在措手不及中,弗兰西斯·海宁匆忙告别了人世,这是海宁家里失去的第二个亲人,在海宁出生之前,她的姐姐就死于车祸。贾斯汀·海宁的生活也从此陷入了困顿之中,一度远离了自己的网球梦。海宁的父亲约瑟是一个退休的邮递员,独自要抚养4个孩子,他们是海宁、她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命运,很早就向海宁打出了一记ACE球。海宁的童年比起克里斯特尔斯来说注定坎坷,她的网球宣言注定要来的艰难。
点燃梦想
克里斯特尔斯与海宁在性格上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对网球都有着宗教式的狂热,在赛场上也有着牛皮糖一样的坚韧,表现在比赛上,她们都是那种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永不服输的斗士。在梦想的火焰被点燃的时候,它就再也不会轻易熄灭,即使再大的风雨,网球之梦也会燃烧得同样火红。
克里斯特尔斯的职业网球生涯一开始就面临了这样一场大雨,它同样是癌症。与海宁的母亲相比,克里斯特尔斯的母亲是幸运的,她患了癌症后现在还幸福地活着,并且看到她的女儿出现在罗兰·加洛斯中央球场。但癌症教会她女儿两个字——坚强,也许克里斯特尔斯很早就认识这两个字,但这一次她更深刻地领会了这两个字。
1999年,克里斯特尔斯的母亲艾尔斯被确诊患了肝癌,病情连医生也无法预测,在全家人的恐惧不安中,艾尔斯做了肝移植手术。手术很成功,艾尔斯在恢复期间叫吉姆赶快回到网球场去,一刻也不要犹豫。克里斯特尔斯回忆到:“母亲手术之后对我说: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根本没你想象的那样严重,它不过是一次挑战而已,和你面对的网球比赛没什么两样。”面对坚强的母亲,克里斯特尔斯的惟一选择也只有坚强。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克里斯特尔斯就这样被逼着回到了球场。
伴随着艾尔斯健康的恢复,克里斯特尔斯开始了一次爆发,就在这年,16岁的克里斯特尔斯在美网公开赛中成功地淘汰了塞琳娜·威廉姆斯,使小威的冠军梦彻底破灭。一年以后,克里斯特尔斯夺得了两个WTA冠军头衔,排名也蹿升到了前20名。再过了一年,吉姆夺得了更多的头衔,并打入了法网决赛,一颗未来的网球巨星,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在克里斯特尔斯母亲经受癌症之痛的前三年,经受了丧母之痛的海宁终于重新拿起了网球拍。她和全家人都认识到网球就是这个家庭惟一的出路。在海宁14岁的时候,她重新走向了球场。每天,父亲和她都要驱车55英里来到蒙斯训练,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家。似乎只有在网球场上,这个家庭的忧伤才可以远离,幸福才可以重温。海宁以她瘦小的身躯为自己和家庭挑起了重担,她的天赋是所有苦难无法埋葬的。在1997年的罗兰·加洛斯,她夺得了青年冠军,两年后,她开始参加WTA成年比赛并且首次夺得冠军。
长年艰苦的比赛训练使海宁小小年纪就落下了很多伤病,手腕、手臂、脚趾、踝关节......但面对比赛,她从来不用伤病为自己开脱,也从来不为自己瘦小的体型而烦躁。她说:“我并不强壮,但像我这样的选手也有自己的取胜之道,我没有必要非让自己长壮不可。”
海宁用她的战绩证明了自己的观点,从2001年1月开始,当时排名WTA第48位的海宁起飞了,连续13场胜利给她带来了两个冠军头衔,并在澳大利亚公开赛上表现不俗。接下来的法网公开赛上,她几乎就要实现职业生涯最重要的突破。海宁一路杀进了半决赛,而半决赛的对手正是克里斯特尔斯。两个比利时天才少女之间的首次重要决战,以海宁的失利而告终,比分是6-2、5-7、3-6。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无论是两个比利时少女之间的比赛,还是她们和大小威之间的比赛,都会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
烦恼与欣慰
由平凡少女成长为网球新星,这样大跨度的飞跃给两个少女带来的不只是眩晕和刺激,还有一些愁闷和烦恼。过去最疼爱她们的父亲,一度都成为了她们的“敌人”,比起克里斯特尔斯来说,海宁似乎更加不幸,童年给她带来的阴影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影响着她的战绩。
没有人会质疑海宁的实力,她在赛场上最大的敌人其实是她自己心中的围城。她目睹过一连串的死亡,除了母亲和姐姐,还有她的小侄儿,和童年邻家最亲密的伙伴。在关键比赛的关键时刻,海宁总是阻止不了自己分神。死亡就如无形的针,会不经意地刺痛她。
2001年的法网半决赛就是这样输掉的,海宁说:“我在那时候阻止不了自己去想别的,往事的力量太强大了。”输掉了法网半决赛之后,海宁又开始了下一次冲击——2001温布顿公开赛。她知道想得到胜利,必须要先学会遗忘,忘记所有的不愉快,用自己的全部身心去投入比赛。在温布顿的半决赛中,海宁碰到了比她经验丰富得多的詹妮弗,尽管开局不利,但海宁控制住了自己,除了白线之内的网球场,她再也没有去想过别的什么,就这样,她把强大的对手淘汰出局。
在决赛中,海宁碰到的是如日中天的大威廉姆斯,尽管比赛输了,但她已经成功地实现了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次超越。在全英俱乐部的绿色草坪上,海宁面对着直播镜头,面对着所有热爱她的观众说:“假如你在比赛中什么都不去想,你会发现它是如此的轻松;假如你害怕了,比赛就会异常艰难。你哪怕在比赛中有那么一丁点的患得患失,就会回到从前而不能自拔。对于网球而言,这里没有退路,只有让自己勇敢起来。”
走出了围城的海宁开始强大,2003年的法网,她终于夺得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大满贯。
与海宁相反,克里斯特尔斯在比赛中从来就是一个无所顾忌的人,作为足球运动员的女儿,她在比赛中从未畏怯过。她说:“我最佩服的就是格拉芙了,她对任何对手都不会示弱,在比赛开始前,格拉芙会狠狠地瞪对手一眼,告诉她:我将击败你!格拉芙的这种方式,也是我的方式。”
尽管父亲列奥给了克里斯特尔斯那么多优秀的品质,但他居然在一段时间里成为了女儿的敌人。随着克里斯特尔斯声名日隆,列奥试图做她的经纪人,就像他做职业足球教练那样,随时看着克里斯特尔斯。他的想法遭到了克里斯特尔斯的激烈反对,父女关系一度陷入僵局。直到后来休伊特走进了克里斯特尔斯的世界,他才知趣地走开了。
海宁的父亲也不甘心只在家里等着女儿的孝敬。随着海宁的成功,他越来越多地卷入到她的事业中,不但要当海宁的管家,每次比赛他还要如影随形地跟着海宁,这让已经成年的海宁很不自在。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海宁冷静地告诉父亲:你不用再跟着我走了。面对越发孤傲的女儿,这个退休的邮递员只有选择妥协。
对于很多少女而言,父亲和情人算得上是一对永恒的矛盾,克里斯特尔斯与海宁也不例外。当父亲离开后,情人就会占据她们的心灵,这是她们生活最大的欣慰。不同的是,克里斯特尔斯对情人热烈而奔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亲热无比,而海宁和丈夫喜欢躲在闪光灯的后面,“冰骑士”总是羞涩而宁静。
每次在克里斯特尔斯被问到她与休伊特的关系时,她的回答总是大方利落,从来没有过羞涩与犹豫:“休伊特是我的,我很高兴能和他在一起。”克里斯特尔斯这样回答,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这样的笑容,足以粉碎任何关于她私生活的流言蜚语。实际上,这对情人在球场之外几乎形影不离。我们已经从电视上无数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不是克里斯特尔斯在看休伊特打比赛,就是休伊特在看克里斯特尔斯打比赛。
海宁在网球运动员中算得上是绝对的早婚,这也许和她太过孤独的童年有关。2002年11月16日,海宁与哈丁尼举行了婚礼。哈丁尼很少见诸媒体,海宁从不愿意哈丁尼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当海宁闲暇的时候,她就会扔下网球拍,和哈丁尼一起去海滨度假。即使如此,她仍然觉得这样的假期太“奢侈”,因为有哈丁尼的日子,她就会远离网球。但有一次例外,那就是2003年的法网决赛,海宁夺得冠军后,第一个上去拥抱她的,正是哈丁尼,也许他们有过这样的诺言,一切都要等到拿下大满贯。在随后的比利时国庆节上,海宁和哈丁尼享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荣耀,他们分别乘坐战斗机参加了阅兵礼,从布鲁塞尔上空飞过。
友谊与荣耀
在两个比利时少女跃上她们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巅峰的时候,就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比利时这样的一个小国突然能够在网球上和美国叫板,确实令人困惑。人们试图考证这两个少女从哪得来的魔力,却发现她们是丽质天成。尽管海宁与克里斯特尔斯性格相异,甚至语言相异,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成为好朋友,并不妨碍她们携手写下比利时网球的传奇。
在1979年以前,比利时皇家网球协会还是一个统一的组织。但比利时是一个奇怪的国家,这个国家有两个议会、两种文化、两种语言,1979年后,干脆连皇家网球协会也分裂为两个协会。说法语的海宁加入的是法语系的协会,位于南部沃伦地区的蒙斯国家训练基地。而说佛兰德语的克里斯特尔斯加入的是佛兰德语系的协会,位于北部的维尔里奇克。海宁和克里斯特尔斯的相熟是在国际青少年巡回赛上,那时候她们的交流更多的是靠手势。但吉姆学了一点点法语,她发现她们两个人又都懂些英语,两个少女就开始用英语交流,很快地成为了好朋友。在一次国际少年双打比赛中,两人配对夺得了冠军。
海宁说:“克里斯特尔斯和我在一个地方相像,我们都讨厌失败,胜利都是我们内心永恒的冲动,我们都是那样渴望竞争和挑战。是这一点让我们成为了朋友。”
两个女孩携手夺取了一个又一个冠军,比利时的网球也越来越火,大有超越足球,成为“第一运动”之势。从2001年海宁在温布顿参加决赛开始,这两位网球巨星就不断刷新着比利时体育比赛电视直播的新纪录,至今这个纪录还在不断地被刷新。皇家网球协会的主席福雷森回忆说:“在那次温布顿公开赛决赛的时候,比利时全国人民都在看电视直播,街道空无一人,商店干脆就直接打烊。”在海宁夺得今年法网冠军后,比利时更是赢来了一场空前的狂欢。比利时首相维霍夫斯塔德说:“这是比利时的一个历史性时刻。”海宁和克里斯特尔斯也都获得了国家运动荣誉勋章,这是比利时运动员在一生中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由国王和首相为她们颁奖。
海宁和克里斯特尔斯的成绩带动了整个比利时网球的发展,在2001年法网和温网结束后的暑假里,比利时全国各地都开起了儿童网球夏令营,网球用品专卖店和网球俱乐部呈星火燎原之势,无数的孩子以她们为榜样,小小年纪拿起了球拍。在海宁和克里斯特尔斯的影响下,比利时的网球水平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弗里普肯斯夺得了今年温网和美网青少年组的冠军,她是比利时未来的希望。同时,比利时网球“阴盛阳衰”的局面也得到了改观,马利斯、奥利佛、罗楚斯都已经杀进了ATP的前100名。
如果说,在海宁和克里斯特尔斯出现以前,比利时的网球历史仅仅只能写一个小册子,现在,则完全可以写一本辞典。网球,在这个国家不断升起新的希望和梦想。
海宁说:“我和克里斯特尔斯都已经长大,都已经度过了懵懂的少女时光,我们想实现更多的梦想,我们一定还可以做到。”
